盛夏芬德拉
七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掠过芬德拉小镇的青石板路,老钟楼的时针刚指向九点,镇口咖啡馆的木质招牌就被阳光晒得发烫。林晚星背着画夹站在“时光邮局”的斑驳窗棂前,指尖轻轻拂过玻璃上贴着的泛黄海报——那是十年前芬德拉艺术节的宣传画,画里穿白裙的女孩正踮脚触摸向日葵花田,裙摆上沾着的金粉像落在凡间的星光。
“又在看这张画?”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,苏晓语抱着一摞乐谱从巷口跑过来,白色帆布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,“再不走,我们就要错过乐队排练啦。”林晚星回头时,正看见女孩马尾辫上的蓝丝带随风扬起,和远处教堂尖顶的蓝色十字架遥遥相望。
这是芬德拉小镇的第无数个盛夏,却也是这群年轻人彼此生命里最特别的夏天。林晚星是三个月前从城里搬来的美术生,为了完成毕业作品《小镇的二十四小时》,她每天清晨蹲在河边画薄雾中的石桥,傍晚坐在老槐树下速写来往的行人;苏晓语则是土生土长的芬德拉人,继承了祖母的老钢琴,最大的梦想是组建一支属于小镇的乐队,让芬德拉的旋律飘出山谷。
乐队的排练室藏在镇东头的旧仓库里,推开生锈的铁门,总能看见陆知行坐在鼓前调试节拍器。他是镇上唯一的兽医,却总在给奶牛看完病后,带着一身干草味赶来排练。“今天要试新曲子吗?”陆知行抬头时,额前的碎发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温柔。苏晓语把乐谱摊在钢琴上,指尖落在黑白键上的瞬间,仓库里的尘埃仿佛都跟着旋律跳动起来。
林晚星习惯坐在角落的木箱上画速写,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,和吉他手陈默的琴弦声格外合拍。陈默是从外地来的背包客,偶然在咖啡馆听见苏晓语的琴声,便留了下来。他的吉他上贴着各地的邮票,琴颈处刻着一行小字:“每段旅程都有归期”。林晚星曾问过他为什么留在芬德拉,陈默只是笑着弹起《夏日终曲》,阳光透过仓库的破窗,在他身上织成金色的网。
日子像镇旁的溪流般缓缓流淌,直到艺术节的公告贴满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。苏晓语拿着海报冲进仓库时,声音里满是激动:“我们可以报名参赛!”陆知行停下鼓槌,陈默放下吉他,林晚星也抬起头,四双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。可喜悦很快被现实冲淡——乐队缺一个主唱,仓库的设备也早已老化,更重要的是,他们连一首完整的原创歌曲都没有。
“不如我们写一首关于芬德拉的歌吧?”林晚星突然开口,她把速写本摊开,里面画满了小镇的风景:清晨的石桥、午后的咖啡馆、傍晚的向日葵花田,还有仓库里排练的四人。苏晓语的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击,旋律渐渐在空气中成形;陆知行跟着节奏打拍子,鼓点像心跳般有力;陈默拨动琴弦,吉他声里满是远方的故事;林晚星则坐在一旁,把每个人的模样画进歌词里。
然而,梦想的路上总少不了波折。陆知行的兽医站突然接到紧急通知,要去邻镇支援防疫工作,排练时间变得断断续续;陈默收到了家里的信,父母希望他回家接手生意,吉他上的邮票又多了一张,却迟迟没有贴上芬德拉的地址;苏晓语的祖母突然生病,她每天在医院和仓库之间奔波,钢琴声里渐渐多了几分疲惫;林晚星的毕业作品遇到瓶颈,画纸上的小镇总少了几分温度,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留住芬德拉的夏天。
那个暴雨的夜晚,仓库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。苏晓语坐在钢琴前,指尖悬在琴键上却迟迟落不下去,眼泪顺着脸颊滴在琴键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林晚星抱着画夹走进来,把一张速写递给她——画里是四个年轻人在阳光下排练的模样,旁边写着一行字:“夏天会过去,但我们不会。”

雨声渐小的时候,仓库的门被推开了。陆知行浑身湿透,却举着一把伞笑着说:“防疫工作提前结束了,我赶回来陪你们排练。”紧随其后的是陈默,他把一张芬德拉的邮票贴在吉他上:“我跟爸妈说,我找到归期了。”苏晓语看着眼前的三人,突然按下琴键,熟悉的旋律在仓库里响起,这一次,没有中断,没有犹豫,只有四个年轻人的声音,在暴雨后的夜空里格外清亮。
艺术节那天,芬德拉小镇挤满了人。当林晚星、苏晓语、陆知行和陈默走上舞台时,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。苏晓语坐在钢琴前,陆知行拿起鼓槌,陈默拨动吉他弦,林晚星则站在舞台中央,第一次开口唱歌。她的声音不算完美,却带着芬德拉夏天的温度,歌词里的每一句,都是他们在小镇的点点滴滴。
歌声落下时,夕阳正落在教堂的尖顶上,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。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,有人跟着旋律哼唱,还有人悄悄抹眼泪。林晚星看着身边的三人,突然明白自己一直寻找的“温度”是什么——是苏晓语琴键上的坚持,是陆知行鼓点里的守护,是陈默琴弦间的归期,是他们四个在芬德拉的盛夏里,一起燃烧的青春。
艺术节结束后,陆知行的兽医站多了一个“乐队休息角”,苏晓语的钢琴旁放着林晚星画的向日葵,陈默的吉他上又多了一张四人的合照,林晚星的毕业作品《小镇的二十四小时》里,多了四个鲜活的身影。
秋风开始吹落槐树叶的时候,林晚星收到了美院的录取通知,苏晓语的乐队接到了第一个外地演出邀请,陆知行的防疫工作得到了表彰,陈默的父母终于同意他留在芬德拉。他们坐在咖啡馆的露台上,看着夕阳把小镇染成金色,苏晓语突然说:“明年夏天,我们还要一起在芬德拉唱歌。”
陆知行笑着点头,陈默拨动吉他弦,林晚星拿起画笔,把这一刻的芬德拉,画进了永远的盛夏里。这里的青春不会落幕,爱情在友谊里慢慢生长,每一个追寻梦想的人,都能在芬德拉的夏天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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